第一次看光陰的故事, 就被那些勾起的遠遠的回憶, 給吸引住了.  想起了好多小的時候的事, 那些自己都忘記發生過的事, 一下子醒了, 活跳跳的, 彷彿昨日.

我們家是外省家庭, 硬是要搞省籍情結, 我是外省第三代. 雖然小時候不是住眷村, 但是我奶奶就是有本事把社區裡的外省老太太們, 呼朋引伴的到我們家, 打麻將, 包餃子.  電視劇裡面那個張奶的形象, 是我從小就在家裡看大的.  住在半山上的趙奶奶, 就是會梳著包頭, 穿件旗袍, 搭件小背心外套, 手上拽著個小錢包, 踏著她那不知哪買來的繡花鞋, 蹬到我們家打牌.  奶奶還會說台語, 有一次我不信, 她要愛現他的台語, 就和樓下管理員阿伯用台語打招呼, 阿伯莫名奇妙的看著我…原來奶奶的台語有濃濃的江蘇口音, 實在聽不懂…..但又真的好像有那麼回事!

我奶奶的老公, 也就是我爺爺姓陳, 所以大家都喊我奶奶陳媽媽.  陳媽媽的女兒就是村子裡最出名的陳鳳文, 也就是我媽媽.  為什麼我媽媽的媽媽是 “奶奶” 呢? 很簡單, 從小就喊錯了! 將錯就錯, 就這麼喊了30年.  所以我小的時候, 公民與道德的親屬稱謂篇…一直唸的很辛苦.   (阿 媽媽的媽媽, 明明就是奶奶阿….) 也有很多人, 以為我媽媽是個現代驚世媳婦, 怎麼對婆婆這麼好…..   奶奶那個村, 不是眷村, 是一些沒有配到房子的 “外省散戶” 聚集在一起的小村落.  就在高雄鳳山黃埔一村眷村附近. 

我爺爺當時是在馬祖外島的 “政幹團”, 也就是在軍隊裡面搞 “政治” 的, 感覺有點奸詐…可是我爺爺是個很正直的人, 套我奶奶一句話 “每個月拿優秀員工獎狀, 貼的滿屋子獎狀, 裁員的時候第一個裁的就是他!”.  這就是我爺爺.  話說回來, 他因為屬於外島部隊, 所以那個時候國家可是在中壢的馬祖新村配了一整棟的房子給他, 據說是眷村中的六星級豪宅, 是特殊禮遇的!  可是, 我那爺爺, 竟然就這麼酷的, 把那一整棟房子…送人了!!!  為什麼??? 原因有三: 其一, 眷村小孩容易混小太保 (所以也許我們去了馬祖新村, 我媽會變成太妹? 歐…真想看我媽耍狠的樣子!!); 其二, 眷村太太容易聚賭, 我爺爺年輕的時候不讓我奶奶打麻將, 所以我奶奶可是到 70 歲才開始學打牌的…真是人生70 才開始!  其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據奶奶說起, 是因為當時他們有個鄰居, 一對夫妻帶著四個孩子, 擠在一個一房一廳的屋子.  爺爺和奶奶商量著, 自己只有一個女兒, 房子雖然小但是也還夠, 住起來也清清爽爽, 人家家裡六口人擠一張床, 是需要一個大屋子的.  就這樣, 爺爺奶奶就大大方方的把馬祖新村那棟六星級眷村豪宅, “送” 給了人家. 據奶奶說, (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就是了….) 在馬祖新村, 講到 “陳登科” 都要豎起大拇指, 嘴裡喊聲好!  就這樣, 他們一家三口繼續待再鳳山那個自己一專一瓦自己砌起來的小屋子.  很小很小的時候, 我每年過年還回去, 我喊哪裡”小時後家”, 後來拓寬馬路, 屋子就給拆掉了, 沒有了.  現在去看這件事情, 似乎有點不可思議.  把一棟房子白白 “送” 給別人!! 我想, 這是經歷過戰亂的人才有的豪爽吧….

我奶奶是個雞婆的! 我媽說, 她小的時候, 家裏來來往往的人天天有, 我奶奶天天幫人排解糾紛, 解決疑難雜症.  爺爺說家裡應該在門口掛個牌子:

陳氏排解糾紛委員會

陳氏婚姻介紹所

陳氏工作介紹所

陳氏托兒所

陳氏私房錢保管行

一字排開, 生意做的鬧哄哄的!! 劉伯伯的兒子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 她比誰都急; 部隊裡的老謝不想一輩子打光棍, 她滿高雄給老許說親. 誰家兒子考上大學, 她第一個放鞭炮!  說到作媒, 我奶奶可是功德一件.  她一共說了12對親事, 而且都是外省老公配台灣媳婦. 據說第一對要說媒的時候, 真是歷盡千辛萬苦; 創業維艱, 本省人都怕把女兒嫁給外地人.  後來好不容易說成一對, 也好在那對也爭氣, 算是一個好的行銷示範, 所以往後要配對就容易多了. 據說, 後來很多本省家庭還希望奶奶幫忙介紹外省阿兵哥…因為阿兵哥比較 “疼某”! 

過年的時候, 我們去掃墓看爺爺.  爺爺的墓園是個夫妻穴, 我跟奶奶說, 以後奶奶就葬在這裡. 我把幕旁兩邊牆上, 修上一個個放骨灰的櫃子, 這樣媽媽也葬在這裡, 我死了也葬在這裡, 這樣我們死了一後都還在一起. 這裡就是我們家在台灣的 “祖墳”.  奶奶聽到這裡, 很高興; 媽媽似乎也受到了感動. 從爺爺奶奶受盡千辛萬苦, 到台灣展開新的人生, 到現在, 一甲子過去了, 像我們這樣的家庭, 也在台灣開枝散葉.  奶奶有一次說, 她老了, 不敢回大陸了, 因為, 她怕死在大陸…… 奶奶活了99 年, 27歲離家, 38歲來台灣, 在台灣土地上生活了付出了 60年, 死也要死在台灣.  我相信看著這樣的奶奶, 想起了位政治利益劃分族群的政客, 他們應該來家裡喝杯茶! 來“陳氏族群融合促進會” 坐坐!

看過那麼多奶奶的趣事, 終於可以看到他自己說故事了, 我奶奶很會說故事, 想知道說的第一對親事是誰嗎? 看看吧: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Wjp71002z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