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人把故事說出來了. 走過那一段歷史的人, 每個人都有好多故事. 大學畢業論文做的就是那段歷史的故事, 故事主人翁就是我那可愛的奶奶. 十多年過去了, 老記著要把這些故事留下來, 老說著該有人把這些故事說出來, 現在終於有人說出來了….倒沒有勇氣去看了.

這個故事, 是龍應台父母親的故事, 也是1949年兩岸開始劃清界線的故事. 聽到這本大江大海19494的發行, 卻一直沒去買來看. 心裡清楚, 不是不想看, 而是不敢看, 沒有勇氣看. 怕看的傷感, 怕看的勾起了明明離我那麼遙遠卻又彷彿可以感受到那種深深的無奈的時代, 怕看見了那隱隱約約聽說過的故事被這樣清晰的呈現在我眼前, 怕看了替那整一年代的人所有的韌性所感動, 更怕看的懷念起我那才走的奶奶.

今年對岸熱熱鬧鬧的慶祝著 “建國”60年.  恰恰也呼應了政府遷台60周年.  我奶奶在來台灣60年後的今年, 以一百歲的高齡, 過世了. 今天去機場的陸上, 難得媽媽妹妹都在, 一家三口提前出門到三峽看看爺爺奶奶.  媽媽特地趁奶奶活著的時候, 給爺爺重新修墳, 花了90幾萬台幣…當時還騙奶奶說才花了9萬! 其實媽媽是要讓奶奶看見, 自己身後的墳, 媽媽都作的漂漂亮亮的.   

美國的伶拜託我買這本龍應台的書帶給她, 也好, 趁這個機會看看這本書吧.  台北到紐約十幾個小時, 應該看的完.  書才打開, 第一章還沒結束, 眼淚就嘩啦啦的往下掉.  (還好隔壁沒坐人!)就這麼一口氣, 大約到了太平洋中央的時候, 把書看完了. 

書裡的字裡行間, 彷彿聽見奶奶說故事的聲音, “當年八塊大頭到台灣….”. 我一直沒弄清楚八塊大頭到底是多少錢, 奶奶的口氣聽起來那是很少很少的錢. 書裡面講述一個故事, 鄉下老家全家積蓄才兩個大頭, 老人家當年被國民黨綁架去當兵的時候, 媽媽哭著塞了一個大頭給他; 那可是家裡的一半財產呢! 那個老先生當初一塊大頭孤零零到台灣, 比起來, 有爺爺還有八塊大頭的奶奶, 真是幸福多了.

從1949年撤退, 寫到了國共交戰, 寫到了台灣光復, 寫到了台灣人在太平洋戰爭; 從中國人打日本人, 寫到了中國人打中國人, 寫到了台灣人打台灣人. 說的都是令人鼻酸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翁, 都是一個一個的 “普通人”.   令人感觸很深的一段訪談, 是兩個卑南族原住民老人的對話. 老人當初位了填飽肚子加入國軍, 被送到了大陸去打共產黨. 其中一個被俘虜, 衣服一換成了共軍. 就這樣, 同樣是卑南族的兩個老鄉, 在江蘇戰場的兩端, 為了當初簡單想吃飽的”信念:, 奮勇殺”敵”.  六十年過去了, 兩個80多歲的老人終於從大陸回到台東老家, 坐在院子聊天, “阿 那我腳上這個槍傷應該是你打的喔!”… “阿! 真的有可能的勒!!”  十幾歲離開台灣, 在大陸一呆就是六十年, 這種屬於原住民特有的樂天, 卻一直留在這兩個老人身上….

教科書上的歷史, 總是有著很大的招牌; 為了國家, 為了理想, 為了全民族而奮戰.  而真實的歷史, 往往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念頭, 為了領一包大米, 一個識字的機會, 甚至只是位了一個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而不得不走進這段戰爭裡. 也許, 應該這麼說, 那個年代, 每個人都是真真實實的 “生活” 在戰爭中.  而戰爭造成的隔閡, 也許要一兩代人, 才能把這段傷痛的回憶撫平.  另外一段印象深刻的訪談, 是一個福建湄洲島人當初出海捕魚被俘虜到屬於中華民國的烏邱 (我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一個像金門馬祖一樣, 離福建沿海湄洲島不遠的 “前線”. 50年後, 老先生以台灣人的身份從烏邱搭船到高雄, 從高雄搭飛機到香港, 從香港再轉機到福州, 從福州搭車到莆田, 從莆田再轉車後再轉船, 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才回到湄洲島見上老母親. 攤開地圖一看, 如果兩岸沒有這樣的隔閡, 老先生大可以從烏邱坐上個30分鐘小船, 走兩步路, 也就回到家了, 早上吃完早飯出門, 見到老媽媽的時候連吃午飯都嫌早!  但是因為兩岸的對立, 這個老先生得花上40年又24小時的時間, 繞上這麼大一圈, 才能回家. 這樣的故事, 生活在我們的週遭, 不過, 誰又在乎呢? 媒體不在乎, 政客不在乎, 老先生80幾歲了, 我們再不去在乎一下, 就晚了…

戰爭裡, 所有人都是受難者. 紛爭中, 往往只有看事情的角度不同, 而不見得有絕對的對與錯. 整本書的結束, 寫著　＂每一個個人的決定，都會影響著他的同代人;每一代人的決定, 都會影響到下一代; 愛, 從來少不了責任”.   奶奶下葬那天, 我才體會到什麼叫做有 “根”.  爺爺奶奶的墳就是我們的祖墳, 身為乃奶的下一代, 也許我的責任, 也是該把她的故事繼續寫下去吧… 你們的? 你們家的故事, 又是什麼呢?

大江大海1949, 推薦你們看.